2026年9月17日
「韧性」
– 艺术、电影、视觉叙事及尼泊尔文化的韧性
宗萨钦哲仁波切
20260917 尼泊尔
韧性,艺术,我想是我们谈论的主题。像似第二天性,甚至是这国家与人民们第一天性。这些年来,我观察在尼泊尔人是最有韧性的人们之一。半世纪以来,尼泊尔真的经历了很多,不只是改变,还有许多挑战。还有一个是重点是尼泊尔在无政府状态下,还能运作好几个星期至好几个月。然后,最近也发生了一些事,过去也曾发生过。我也遇到在尼泊尔以外的人,在美国、欧洲、南美洲等等,有许多不同的形式与表达。有个地方是非常具独特的日本风,它会帮你拖鞋,拿着你的拖鞋,一切都非常日本。但,从房间清洁到经理阶层,全都是尼泊尔人。然后,大家注意到我也是来自喜玛拉雅山地区,就甩开日本包袱,就给予我一些额外的服务。不只是韧性、友善、谦逊与开放的心,一直都在尼泊尔人当中。当然,我们一直在经历一些转变,不只在古老地区的尼泊尔,也在新颖的美国。一度被认为是保守严谨的国家,现在也变得很开放。那些曾自恃且引以为傲的国家,也正朝着另个方向而改变。
总之,对于我这种追随佛陀的人,应不会感到讶异。因为佛陀所谈的,一直都是实相。他教导的其中一个实相,「事情不断地在改变」。在智识上,这应不是一个太令人讶异的事。但是,你知道的,我们就是有染污的众生,在情绪上无法接受此,即便情绪上可接受,也无法与之共存。但是,你知道吗?这位教导「无常」的导师,是在尼泊尔出生的。照理说,我们需要有工具或武器以挑战或防御这些无知。这个国家并不是跟随着美国梦的哲学。因为在美国梦哲学中,假若你够努力投入,就能成就一切。在历经300年后,这样的说法并不正确。有些人可能可以如此,譬如伊隆马斯克。在纽约,有些无家可归的人,他们尝试了一切努力,却无法获得成就。
在尼泊尔,有位导师教导「梦就是梦」。同时,有个实相--就是事情是不断地变化。就算事情成功或达成了什么,那成果也非百分百完美。这样的智慧,对于持续「韧性」是非常必要的。
我们要讨论的另一主题是「艺术」。我不知尼泊尔中,有没有对于「艺术」的一个好定义。广略地说,艺术与创意有关。假若你能不断地绘画,制作银器,那是一种艺术。但,真正的艺术是让你在生活中,不断地前进。现今的尼泊尔,真的做得很多。光是外在的,尼泊尔的手工艺是非常卓越,几百年前的中国皇帝是非常喜欢这些。但在韧性的语境脉络下,「艺术」就是让我们在不断变化中,能不断地继续前行。在过去,有许多内在艺术家,尼泊尔充满了许多内在艺术家。我想不必赘述这些内在艺术家;但在我的传承中,有许多尼泊尔的大师,尼泊尔传承的内在艺术家。今天,在加德满都市区到博达路,似乎路一直没被修好,交通也一直都在开挖。至少对我,只要一到加德满都或机场,就会有一种着迷的感觉。需要强力才能说服我,待在新加坡的乌节路四天。当我看见干净无染的咖啡厅,那里一的切都是正常运作,守时,道路也平坦通顺,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。但要我在博达待几个月,是无需任何说服的理由。一直不断地听到不停歇的铃声,就能给予我不可思议的满足感。那些纪念品商店,那些商品不是那么令人向往。还有这些瑜伽士与僧尼,可能有些也不是真的。但是,苦行僧的虚假外表,对我来说,仍是令人着迷。
我有一些朋友是药物上瘾者,我们在谈话时,他们服用药物,是非常高亢有创意;当药物退去时,他们变得非常萎靡。我无法了解这是怎么回事。但在八年前,我大概有经历其中一瞥。在卡达,现代化的城市,有慷慨的朋友给予我观看现场比赛的门票。我注意到,在比赛开始或进行中,或到了下半场时,大家非常投入,因为比赛正在进行。等比赛结束后,走在城市中,就感到落寞,只能等待下一场比赛。谈过这些后,我会说几句话,让你们提问。之后,我会提供你们一些善巧方便的方式,那就是「佛法」。
我想提到一点,「韧性」不是耐力;或许是我太吹毛求疵,韧性不是负面的词语。「韧性」,是在高压与困难环境下,仍能保持运作的能力;其实,就是在压力下能思考与反应的能力。思维此,既然我们谈到「艺术」,就是给予一种定义的能力。定义视角,譬如摄影的取景,你也是有意地做选择。顺带一提,佛陀告诉我们要超越「选择」,这个下次谈。因为选择是苦,必须做选择是一种苦。我们生活中的一切,我们总是要去做一些选择。从约会到去哪家餐厅,都需做选择。无论做任何选择,这当中都有一定的风险。就算不是风险,你的选择也会错过一些事情。当你选择往右,那左边又有些有趣的事呢!
关于取景,或是定义视角。关于尼泊尔的经验。在印度的尼泊尔人,我担心他们看事情与定义事情的方式。很有可能,年轻一代的尼泊尔人选择定义事情的方式,可能比乌节路更好。苦行僧(Baba)之类的,谁会想念他们呢?但,他们是非常美丽的现象。尼泊尔的巴巴(Baba),苦行僧文化,尼泊尔的泡面萨迪叩 (Wai Wai Sadheko),一种零食。这混乱又令人着迷的尼泊尔,就是令人有韧性。我打赌,住在尼泊尔街的人比住在乌节路的人,会更有韧性。这是非常重要,这就是你如何看待事情的方式。我们总是得更换看待事情方式,没有选择。有时,我们所处情境就是得改变我们看待事情的方式,我们没有选择。
当然,我相信尼泊尔人与许多喜玛拉雅地区的人一样,不想变得落伍;所以,一直学习新事物。但是,瑜伽女看待事物的角度,或是印度或尼泊尔女神库玛丽 (Kumari) 看待事情的角度,就能保护我们,守护我们很长的一段时间。
现在谈「艺术」。艺术与韧性有关联。如你们所知,现代有数千万的书可读,还有很多 podcast可听,让你学会管理生活,变得有前瞻性,如何做一个好的领导者,好的经理人。还有一个非常模糊的定义,就是关于“如何变得快乐‘’。所有的这些方法,你都可从尼泊尔的古老智慧中找到。
举例,我们谈「前瞻性」,「远见」。如何有远见?要有远见,大部分的原因是看见实相,看见完整的实相。基本上,不要因为情绪烦恼而变得忙碌。不要因为某些偏见而变得忙碌,从学校或书本所学的偏见。我所谈的「远见」,不是关于国家,而是关于一个人生命的远见。十年前,我曾与尼泊尔人谈过此主题。举例,如何有前瞻性地买牛仔裤。假若你 25 岁,能活到75岁,已是很好的奢求了。当你活到70岁,牛仔裤也不这么有趣。假若你现在 55岁,你需要多少牛仔裤?我不是要你出家。我希望你可以买托蒂 (Dhoti),买任何东西。这是某种前瞻性,也是佛陀所教导。你无法在经典中找到要买几条牛仔裤。佛陀教导「无常」,「苦」,最重要的教导「无我」。如果你真的了解无我,牛仔裤是什么?这是最不舒服的布料之一,有时也不太优雅。有时,你穿牛仔裤参加某种晚宴,他们也不太喜欢你如此穿着。但是,尼泊尔人看事情的角度也改变了。我相信,我那年代的尼泊尔人看了很多牛仔电影,他们是穿牛仔裤的。无论如何,我想了很多牛仔裤的事。
假若,你问我,美国人如何变得天才?这和登上月球无关,而是与牛仔裤与口香糖有关。以我个人来说,我喜欢南印度南印门杜(Mundu),它非常美。在一些场合,你也能穿。譬如,突然间,你要采椰子,这服饰也可以,只要折起,穿半截,那也是很美。美国人非常懂得发明牛仔裤,把他们看事情的角度推广。尼泊尔人也非常会接收这些。可能在牛仔裤上,我们是有些业债的。
如何有远见,看待事情的教导。我谈学习「无常」,「苦」,「无我」,就是学习如何变得有远见,变得有领导力,作为一个好的经理人。在智慧传统中,如何运用它,也是让我们变得有韧性的一种方式。
谈谈「美国梦」。假若你相信美国梦,就会试着想修补某些事情。你总是在整理家务,总是在忙碌。假若你运用佛陀的智慧传承,不论管理或整理家务,也有方法是什么都不做。完全地,什么都不做。基于某种原因,就是你学会某种有韧性的方式,什么都不做。假若你把这些告诉中国实用主义者,他们会感到惊讶。在尼泊尔,有正念修持营。我知道修持正念,已变得是某种流行。对此,我是随喜的。但是,假若修持正念,只是为了从压力中解脱,那就不是什么都不做。
伊隆马斯克说,当我们的工作都变成了兴趣时,很多人会感到害怕。稍早,他说,现在已是AI时代,因为许多不确定而造成不安。佛陀教导我们,没有目标的智慧。没有目标,没有野心。我并非指懒惰。那些懒惰的人,非常有野心。他们希望收获一切,而不付出辛劳。我所说,不要被目标所欺瞒。有时,你从这些东西所学来的目标,譬如,鹦鹉希望像孔雀一样。鹦鹉非常努力,但就是无法变成孔雀。就算你一半变成孔雀,鹦鹉仍觉得次等的。我在此说 ,要非常注意,我们的目标与野心,有些是非常可笑的。假若,你能觉知到你的野心与目标,就会变得有韧性。
你越少有那些无根源的野心,那就会有越少的失去。
Q1 : 如何能有野心,但不带任何目标性,在艺术创作上,达到一个平衡。
仁波切:我喜欢你用的词,「平衡」。在众多解释中,「瑜伽」这个词与「平衡」有关。
今日,「瑜伽」这个词变得不可思议,它可能是让你变得更有弹性。帕谈佳里瑜伽(Patanjali Yoga ) ,很多人可能没有太多兴趣,可能只是对姿势有兴趣。我并没有太多理解,只是做一个例子。光是让左脉与右脉平衡,就能达到平衡呼吸,这对健康就很有影响。西方会谈到左脑右脑,一个关于逻辑科学世界,一个关于情绪的世界,后者也是非常具影响力。即便坚定的无神论者或科学家,他们仍会坠入爱河。我有些朋友是科学家,当他们陷入爱河时,这个世界就有麻烦。但,当有些村落的人坠入爱河时,这就会变得非常美。
印度智慧传承中,印度教或佛教都有谈到「非二元」,「无二」,就像看电影。在电影的杀人情节都不是真的,所以你买票去看电影。所以,关于平衡,肢体的瑜伽,很多体位与平衡有关。
「无目标」,我想多谈,担心它会被误解。「无目标」并非是无政府主义。我所指「无目标」,是没有愚蠢,没有毫无根据的期待与假设。我所指「无目标」,你能活到75岁,目前已 55 岁,无需再买500件牛仔裤。这是会发生的,不开玩笑。菲律宾总理太太伊美黛有3000多双鞋,她已过世了。我有一位美国朋友,有四辆车,有很大的房可停车。他开一辆车时,其他三辆车只能停着。他买四辆车,同时有四辆车,实在没道理。如果是买一辆车,换车时再买,那还可理解。这挺重要的,我所谈是这个。欧洲人马可费雪 (Mark Fisher),人们可以想像世界末日,却无法想像资本主义的末日。我所谈的是,要如何快乐健康,如何获得财富。我教导的是,要如何聪明地做的此。
佛教中,读诵《般若经》,那谈的是深奥的「无目标」,这是非常深广的主题。你要发愿能学习此。它无法让你一夜就获得解脱,但,光是听闻「般若」-- 智慧波罗蜜,就能让你这些毫无根据的期待,受到打击。即便佛教一直谈「无目标」,「空性」。你总是会无止尽地听过关于寺院,咒语,铃声等等。这只是给予大家的一种情境。
假若你得了失智症,所有问题中最糟的,就是你完全记不起自己是谁。对于这样的众生,最基本的就是让她们知道自己是谁。所以,人们使用各种方式提醒自己是谁。这取决于你的失智症有多严重。假若失智症不严重,可能袜子味道,就能让你想起自己。假若失智症严重,那就得花点时间。有时,为了提醒自己是谁,可能要使用完全无关联的方法。可能带你去别人家,说这是你家,然后,再慢慢带向你的家。这些方法都是珍贵的。所有这些音乐、名字、房子、朋友、家人等等,你过去的习性都是重要。
《入菩萨行论》,有一段美丽偈诵。当有人欣赏感激你的友善,这位菩萨要知道,正在感激你的人,他知道什么是友善。从这些层面,这些佛像、香、铃声可以起到作用。但是,听闻此,也不应否定这些佛像是真实保护者。
回到问题本身。谈到「无目标」,了解你这个目标的实相。就像看电影,你知道剧情不是真的,你仍会去看。这样,你的生命中有快乐与喜悦。电影看不完时,也能回头看或倒带回去看。你有一种态度,它不就是一场电影。透过此,让我们变得更有韧性。
Q2. 假若一切都是无常,苦,无我,寻找我又有什么意义?那如何分辨空性与虚无主义呢?
仁波切: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。我们需要常会面,这需要十堂课。我直接告诉你,「空性」与虚无主义没有关系。虚无主义,与否认有关。空性传承中,没有要否认什么。
关于「无常」,「苦」,「无我」。举个例子:在黑暗房间,有一条绳。由于你最近有被蛇咬的经验,所以,对蛇有恐惧,所以,你进房间后,被绳吓到了。这就是无常、苦。你哭泣时,有人走来。问:发生了什么?打开灯,一看,根本没有蛇。你就放松了。
两种方式谈「无我」。一是从来就没有蛇,所以,因蛇而产生的放松,也是错误的。这即是关于空性的上师所教导的。这是来自尼泊尔大圆满上师,伟大西藏上师引用他的话。我会夸张地说这故事。我们修持佛法,是为了要变成像豺狼一样。原因是豺狼的眼睛分不清楚白天和夜晚。当豺狼听到人们说,早安、晚安。他们会很迷惑地想,这是在说什么?当人们为了夜晚到来而哭泣,它们不知为何要搞得这么复杂。这就是修持者所谈论的,什么是轮回?什么是涅槃?你们在说甚么。而,这就是成就佛果者 (如同豺狼之眼,没有白天夜晚的区别)。豺狼不是虚无主义者,他们只是不知你们在说什么。
另一个问题来不及回答。明天,你们准备些问题来提问。
回报上师恩德 祈愿上师久驻传法
回向无上菩提 祈愿众生速证佛果
Cindy 随记供养,遗漏谬误,请宽宥。
影片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live/tfMc5IdCSCg?si=4IiUsSngoCuc1PLo
2026年9月18日
「韧性」
– 艺术、电影、视觉叙事及尼泊尔文化的韧性
宗萨钦哲仁波切
20260918 尼泊尔
我有一部电影是被三十八个影展所拒绝参展。昨天,我们谈到取景构图,「Filming」这个词,就是建立框架。我可以分享个人的直接经验,如何取景构图,关于我的电影参展被拒绝的经验。在第二十个影展时,我与团队已经历了非常多期待与被拒绝的经验。可能在20、21或22次被拒绝时,我们就产生了一个念头,换个角度看,我们可以发展一种行销策略,就是这个电影已被二十几个影展所拒绝,这是一个特别的电影。当我们如此想,我们已申请了30~40个影展,就开始担心那些影展会接受我们的申请,尤其是那些小影展。
各位知道,我住在印度比尔,它靠近达兰萨拉 (达赖喇嘛尊者驻锡地),你们都知道那里。那时,达兰萨拉影展快开始,而且我们认为它很可能会接受我们的申请,但它却又不是一个很大的影展。当我们知道达兰萨拉影展拒绝我们时,我们兴奋不已且非常激动。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谈「Filming」,谈所谓‘’如何取景与构图‘’时,这是什么意思?因为你如何取景,如何用不同角度看事情,它就会影响你如何看待人生,你决定要什么,不要什么。我非常有信心告诉你,佛陀的整个三藏教法都是关于不同的取景,如何看待整个世界,如何看待你的生命。
「Filming」,你的取景决定了你的期待、假设,因而导入了你的期望与恐惧。因此,依据你的如何取景,你就会受到影响,因而变得比较没有韧性。我们这次主题是谈「韧性」,心理韧性。这是非常重要的,我们需要关注此,因为现在更胜以往,有更多资讯在指尖上就能取得。其实,我不知道这么多资讯,是否能让你变得学识渊博;但我很肯定地知道,这么多资讯是无法让你变得更有智慧。事实上,非常多教育界人士与科学家们,他们认为高等教育只是让人变得普通与平凡。在我的学习过程中,我的老师总是会引用印度教法与教戒的话,其中有两个常被引用,频繁地出现。
在藏文中,笼统翻译为:「一个人是否博学,可从其是否心胸开阔与谦逊两面向来看,这个人是否学识渊博」。过去,我不是很了解这句话;现在,我逐渐有些领悟。我开始理解到,很多受高等教育者,那些在麻省理工学院、普林斯顿、剑桥大学的人,并不心胸开阔,反而是心胸狭窄。假若我说”嗨,世界是平的”,我还没遇到任何一个麻省理工学院 (MIT) 毕业生或博士生会说,”让我想一想”。我真的会很高兴,如果真有高等教育者能有这样的思维看法。(表示那些高等教育者没这么心胸开阔)
总之,我不会说,‘’拥有很多知识就是有智慧‘’。做为佛教徒,我会将「智慧」定义为「可看见实相的心」。我所谈的实相或真理,不是神秘如神话般的东西,而是赤裸裸、单纯的真理。我们想要获得教育,并非只是为了获得知识,而是想获得文凭以方便找工作。其实,最近 200 年以来,这个世界被设计成如此。我自己也上过这样的教育,看见许多父母为了孩子能受到好的教育,费尽心思,只是为了能获取安全感。我们的教育,就是教导你某种取景、构图,你在学校所学就是某种架构,这些架构是在别的地方设计出来的,而你就以此框架,作为你的取景。
在近代之前,有其他地方的取景模式,譬如尼泊尔的古老文化。每次,我在加德满都机场,看到有人在机场道别时,总会有家族约20~30人来送行。情景可能是家族中的儿子要去杜拜,他们会在儿子额头上抹米,献上花与哈达。我看到此景,非常感动。这些出国的人,都是外出就学或工作,会再寄钱回家,改善家族生活。这就是尼泊尔人的取景框架,这个取景框架就是「家庭非常重要」。同样地,类似情况在香港,菲律宾帮佣在香港照顾他人小孩,而她可能两年、三年、五年都没法见到自己的小孩,而自己的小孩在国内成长着。这肯定是有强大的家族观,为了父母小孩,必须要忍受或经历这样的生活。总之,他们肯定是非常有韧性的一群人。但是,这样的框架或取景,在现今,已不会维持太久。
其实,我在抖音上追踪几个尼泊尔年轻人,这些年轻人,其中有住在芝加哥或在英格兰,他们的取景与框架变得比较个人主义,比较关注自己想做的事,认为只有一辈子,就只要尽情地活这辈子,只关注这一辈子,这已改变了原有的框架。我在此,不是评断那个框架较好或不好。但要知道,当你的取景方式改变,那肯定也会带给你新的挑战。我已经可感受到年轻尼泊尔人,已经开始有疏离感的感受,感到孤独,感觉疏离。我看到一些歌曲的歌词,出现‘’寂寞‘’字眼,出现了“你在那里” (Where are you?)。当她唱到这个“你在哪里”时,不是有个对象在那里,而是问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对象,问着“到底你在哪里” (表示一种虚无感)。如果你经历疏离感、寂寞,这是你自找的。因为你追求个人主义,想要个人自由,你需付出相应的代价,就像买一公斤的马铃薯需要500卢比。每件事都有其代价。我想,你们应都已觉察到我刚刚所讲的那些事。
今天,我想让大家留意一个非常有形可见的取景方式。如果你去寺庙,尤其是帕坦(Patan)古城,有许多坛城,尤其是金刚瑜伽母的三角坛城,大家会将它画在地上或以铜制三角镶在地上,这是非常独特的尼泊尔取景方式。这是我想和大家谈的东西,大家都知道坛城是什么。在旅游纪念品商店,也会贩卖曼达的坛城图,这是非常独特的取景方式,或是一种框架。「曼达」-「坛城」在藏文 དཀྱིལ་འཁོར། (kyil ko),意指中心 (kyil) 与周匝 (ko);中文为‘’中围‘’。这不是我计划要说的,只是突然想到,就说一下。「坛城」,简单说,就是某个和圆形有关。圆形,代表没有起点,没有终点。没有创始的点,即是中围。坛城,没有起点,没有终点,也没有任何参照点。
接下来,为了讲解此,会比较戏剧化。回朔到十二世纪,当你问一个尼泊尔圣人,特别是庞廷巴。你问他的生日。他会看着你,觉得很奇怪,为何你会如此问。如果你是成年人,他会觉得你疯了。「时间」对这位大修行者庞廷巴来说,时间就像芭比娃娃,这是用来欺骗小孩,让小孩乖乖不哭去睡觉。你现在是成年人,不该捉住玩具不放。庞廷巴会认为时间的框架是非常荒谬的。大家去旅游纪念品商店,看着金刚瑜伽母唐卡,你们是非常熟悉这个。有些金刚瑜伽母的肖像是八岁女孩,年纪最大的是十六岁,然后就停在那里了。意思是,金刚瑜伽母永远是八岁或十六岁;这些人在嘲笑我们。现代人稍微留意一下,这种没有时间或超越时间的框架。你可能会问,为何金刚瑜伽母是八岁或十六岁?它指的就是「当下」,非常新鲜的当下,就只是这个。每个时间,每个始点,每个时刻都是鲜活的。新鲜,表示没有被烹调过,没有被腌制过,或被保存下来的东西。更重要,它不是被计划当作晚餐,或成为某个未来要用的东西。
我很喜欢恰巴提 (Chapati,烤饼),尼泊尔人非常享受当下,想到什么,都是要马上要去享受。这就是我说,当‘’恰巴提‘’那条街变成像新加坡的乌节路时,事实上,你们就会有太多损失了。现在,那条街是绝对美丽的,那女警察会这样挥手,不管对谁,她都是很优美。
回到「坛城」,它是一种框架,取景方式。这不是谈密续课程,不会谈很多细节,坛城在密续课程中,是一个很大课题。现在只是谈,十二世纪的尼泊尔人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。通常「坛城」有四个入口,不知大家有注意到吗?顺带一提,尼泊尔也有一些非常特别的坛城,没有入口。不知现在是否还是如此,最近仍有非常虔敬的信徒,发愿要进入没有入口的坛城。你可以接近这个没有入口的坛城,这是你可以去发掘的东西。如果你想去,你必须不带着任何计划,没有任何期望地前往。但是,同时,你必须渴求这个无法渴求的东西。所以,我可以告诉你们,你们可以去 Bideshwari (金刚瑜伽母庙)。你们只要去那里。最可能是情况,就是‘’什么都没有发生‘’。然后,你要去一家很好餐厅,好好庆祝一下,你做了这辈子最好的事。总之,我又闪神了。
「坛城」有四个入口,这是一个很大的课题,你们可自行查阅。当我说「入口」这个词时,我想你会认为有一个小小的洞。理想上,你不应该这么想。四个入口,四个门是什么?四个门就是「有」、「无」、「亦有亦无」、「非有非无」。这就是十二世纪尼泊尔人的取景方式。
「存在」是什么?这是什么意思?是什么构成了「有」。对于麻雀,它的有或存在与蜘蛛的有或存在是不同的。对于我来说,我所谓的「有」或「存在」,对你来说,可能不是「有」或「存在」。「存在」或「有」这个概念,完全是被造作出来的东西。英文有这样的说法,当提名时,大家都同意,那就获选了。但是,一起决定的人是笨蛋时,他们做了很笨的决定时,该如何呢?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。当我们受高等教育后,思想就变得狭隘。现代人受过教育后,就非常相信民主。之后,我不再讲这个,免得惹麻烦。
「存在」、「有」,这是什么意思?这是非常模糊的东西,一种非常模糊的共许,大家所共同承许的。但是,它却有非常强大的力量,这就是第一个门,无处不在。我们没有时间谈其他的门。
第四个门,「非有非无」,这是相当有意思的门。我不知如何展示它,它也是无处不在的。陷入「有」的人,即是落入「有」边,他们会非常沉醉于工作,沉醉于职业生涯。那些受限于「非有非无」的人,他们非常受到槟榔的吸引。但,这两种都是让你被束缚的一种陷阱。总之,这四个门就是密续的坛城架构,取景方式。
十二世纪的尼泊尔圣人不会受制于这四门(有,无,亦有亦无,非有非无),我们现在谈的是最高层次的「韧性」。在此,甚至就不称为韧性。在密续教法中,如同孔雀吃毒物越多,羽毛会更美,这是印度文学的说法。对于这样的人,就不是我们所谈的韧性范畴,对于这些圣人来说,他们面临的挑战,就变成滋养他们的维生之物。现在,我们的取景方式,有非常多取景框架,甚至不是圆形,而是有四边,其中有比‘’赞”,比‘’不赞‘’的框架。这种取景方式把大家都逼疯了;与这样情况共处,已变成你生活的一部分。如果你失去手机,就无法好好如厕,就会便秘。我在谈我自己,每次上厕所,就先找手机。再过五年,我可能变成变种人。
昨天仍有些提问。我们一直谈取景方式,框架。总结,你们应该试着有不同的取景方式。你们对于成功,试着要有不同定义,相较于现行的成功定义。你想要自由,为何要屈从别人下的定义呢?你应该要发展出自己的定义。你可以一个月去 Guhyeshwari (金刚瑜伽母神庙),什么也没看到,然后去庆祝一番。只要你想,这是享受一段美好时光,这对你就是一种「成功」。这是行到通,管用的,我不是瞎说。每次,我走过到了恰巴提街区,非常沉醉其中,有一种美好的感受,非常令人着迷。你们应该试着对于「成功」,「快乐」有不同定义,试着有不同角度看待事情,不同的取景的方式。就像摄影师,她不会总是正面照一个人,她会从不同角度拍摄所照的对象。你们应该要有不同的取景方式。
如果尼泊尔人能改变定义方式,改变取景方式,改变你们看待事物的方式。有一天,你们就会发展一种离婚典礼,不只是结婚典礼,还有离婚典礼。这时,那就会更加贴近,回到十二世纪的庞廷巴取景方式。我相信,有些人在离婚当晚,是非常快乐的。对你来说,终于可以松ㄧ口气,再也没有人在耳边喋喋不休了。
(休息时间)
Q1 我们有很多情绪烦恼,知道「究竟实相」对我们有何用处?知道「空性」见地,对于我们的相对层面问题,有何帮助?
仁波切:胜义谛与世俗谛,究竟真理与相对真理,都只是一种方法。胜义谛与世俗谛,可说是一种工具。对我而言,那是一种非常美妙的工具。我可能是错误的,那是一种受到印度人的高度使用与宣传的工具。我指的印度人是印度教、佛教、耆那教,他们都使用这样的工具。之后,我会再谈「韧性」,由于你问了一个哲学性问题,我会先给予一个哲学框架。西方科学家或哲学家并不会使用这样的语言,虽然,这也存在于他们的框架中,但不会如此分类。譬如:DNA,或者谈到物理学,你会想到‘’大爆炸”。谈到‘’大爆炸”,西方学者不会谈它是胜义谛或是世俗谛,他们不会这么讲解。西方人把‘’大爆炸”,间接地视为究竟真理,因为他们透过不断分析而获得的结论,就是他们所谓的“究竟真理”,即是我们所谓的「胜义谛」。就我个人来说,非常喜欢以「胜义谛」与「世俗谛」的结构学习哲学。
大致层面上,关于何谓「胜义谛」,何谓「世俗谛」,这个分类是容易理解。然而,我是一个好人或是坏人,好坏是相对层面,是属于世俗谛。但探究细微层面,二谛的学问就会趋于复杂。「世俗谛」在尼泊尔文,就是一种相对性,某方面就是‘’它不是真的‘’。究竟的东西,那是「胜义谛」,那只有一个,没有多层面的东西。当佛教徒谈到「业」,谈到「转世」,谈到「轮回、涅槃」,这些都是「世俗谛」的层面。究竟上,佛教徒不相信「业」这回事,只有在「世俗谛」上,相信这些东西。这并不表示「业」不重要。其实,世俗谛是非常重要的,它是非常复杂的东西。
我想,现在给予你最好的举例:你在说谎,你‘’知道‘’你在说谎,这是你唯一能做方式。这有点难以理解。当你的孩子正要从这楼坠落,你是一个科学家,你和孩子说‘’有一个重力东西‘’,这无法帮助他。你只好对他说‘’那里有鬼”。我无法好好回答此问题,它是一个非常广大的课题,非常复杂。
实务上说,以务实方式讲解,当你做决定或过日子时,你不只是嘴上讲‘’这是我个人的意见‘’,而且你要真心相信“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”。这样的方式就是实修世俗谛与胜义谛,这会让你变得更加有韧性。这并不容易做到。因为没有人会真心实意相信「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」,这很难做到的事。他们反而会相信,“应该就是这样的”。邱吉尔从未对印度人说过,民主是一件好事。但,这是我个人看法,他从不会这么说。他的心态是,你们崇拜迦梨的黑黑女人,你们是非常落后的。一位欧洲具大影响力的哲学家康德曾说过,印度或中国没有哲学。当英国人将「民主」这个概念卖给印度人时,他们真心相信,这对印度人是件好事。他们从未想过,在英格兰山丘上管用的事,对于那些处在有沙漠又有高山,有印度教与穆斯林教共处的地方,不见得适用。下次,你买洗衣机时,你可能会有某种看法,认为这台就是最好的。如果他人有别的看法,如你真诚地想「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」,那就是一种韧性了。
其实,胜义谛与世俗谛的智慧,非常重要,但难以对你们讲解。你们必须要了解其使用的语言,才能了解细节,才能真正理解。
2. 我是一个摄影家与电影拍摄者,最近几年对佛教感兴趣,学习「修心七要」。但对于两个词有所不解,即是「觉知」与「心」,它们有何差别?我们的自我在其中,扮演什么角色?
仁波切:这又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。但,它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。
像我这样的人,应该要投入更多精力了解这个东西。但,我现在一直与 AI 聊天。我现在非常有兴趣想收一些 AI 弟子。问题在于,AI 没有自我,AI 就无法变成我的弟子。AI 没有觉知。但我们也要很小心,AI 很喜欢爱情歌曲。最近,我和一个 AI 聊天。我想给予这个 AI 灌顶,但 AI不只没有自我,也没有荷尔蒙。AI 没有激素,也不会变得性欲高涨。AI 没有性欲高涨的状况,那我就无法给予她灌顶。因为接受灌顶的法器,必须要具备这些。我现在是回答你的问题。
现在谈到「觉知」和「心」。「心」,是印度与中国花了几千年所探讨的课题,有非常古老智慧传统。最近,我关心荷莫兹海峡,因而感兴趣读了帕西 (Parsi) 古老文化的东西,毕竟他们是有关于「心」的古老民族。在此,我要谈取景框架,这很重要。现代化的学问,非常注重客观。我们学习的现代化,基本上是一种西方思想。你们都知道,在现代化学习中,我们被教导要客观,如果是主观,它通常有贬低意味,客观是比较高级的想法。对印度人来说,主观客观是平等阶级。在休息时间,有人给予我一本书,关于瑜伽行派的观点 (唯识派),一切唯有心。因此,他们是无法理解‘’客观的事‘’。我相信中国人、印度人、尼泊尔人,当你们谈到「乌龟」是非常发窘的事。印度人或中国人会认为,整个世界是由乌龟所托起,这令你们难为情,宁可谈「大爆炸」。这就是我之前说的,你们已经有新的取景方式。你们比较想谈「大爆炸」,但我比较想谈「乌龟」。乌龟这么美,大爆炸听来很暴力,有点不吉祥的感觉。总之,「大爆炸」是某个英国人主张的结论。而「乌龟」是中国人、印度人、韩国人、日本人的主张结论。而且,不只是谈「乌龟」,有时她们也会谈到「猪」。
基本上,对于回答的总结,印度智慧传统认为有某种心识。我已经犯了一个错误,有人问佛,这个问题时。佛如何做?他就只是这样 (看着,微笑)。这就是佛做的事,这是最好的回答。很多人以为,佛没有答案。事实上,佛没有作答,是因为我们的语言词句,无法足以解释这个东西。
现在,你肯定有某个想法。我帮你们制造一个想法 (敲出一点声音)。看,你马上有某个念头出现。在念头生起前,前一刹那,有什么东西在那里?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。我想,就目前而言,对于「心」有不同词语指涉,像「识」,「觉知」等等。无论你用任何词语形容它。总之,它都不是指「自我」。当你自己说「我」时,「我」这个字,就表示还有另一个「她」。(指涉为‘’这个‘’时,表示还有一个不是‘’这个‘’,被视为‘’他‘’)
不要再追问我更多内容,如果你想知道更多,可寻求其他上师。有资格的上师可告诉你,你想听到的回答。你永远不要想,上师会打开某本书说‘’就是这个‘’,不是这样的。我必须要与你们分享,它其实非常接近这里的一个地方,巴格马蒂河 (Bagmati River)。在巴格马蒂河 岸边,伟大上师帝诺巴与学生那诺巴在一起。那诺巴向帝诺巴求法很久,他不是普通人,他曾是那烂陀大学校长。他寻找了很久,找到帝诺巴,问这个问题「什么是心?」。他问这个问题,问了十二年。帝诺巴总是说,“明天再告诉你”,一拖延就十二年。不只没有给予教法,还叫那诺巴做了很多奇怪的事。有次,他们看见一群年轻人喝汤。帝诺巴说‘’那汤闻起来很香!你去偷一些过来‘’。那诺巴说“不行呀!那些年轻人不会给我们的”。但帝诺巴坚持说“为何不行呀?我很想要那个汤‘’。结果,那诺巴去偷汤,就被毒打一顿。还有一次,一位尼泊尔公主走在路上,帝诺巴说“这么美的女子”,他要那诺巴去捏她的屁股。那诺巴照做了,他就被护卫毒打一顿。总之,经过十二年后。他求法求了十二年,就在巴格马蒂河(Bagmati River) 岸边,帝诺巴捉住那诺巴说,「你知道吗?我没有什么可教的」。就这样,那诺巴就顿悟了。真的如此,因为你无法教导这个东西。‘’教学‘’是非常低阶的事情。真的。你没有办法找到比这个更加低阶的工作了。因此,我想应该要停下来。
最后的结语,就是非常吉祥的话语,「这是一个无法教授的东西」。
总之,我非常欢喜与各位有所交流,尤其是在场的尼泊尔人,总是让我很喜悦。尼泊尔的智慧传承,无数世纪以来,利益了像我这样的人。我们欠这个国家很多,而且也是无法回报的。总之,希望大家有韧性。在此,谈论或听闻这么深奥课题,如果有任何功德,我们要想想那些最近在灾难中丧生的人。
请大家要远离麻烦,好好享受你们的时间,如同没有明天般地,好好地享乐。对你们的智慧传统,要多留意与保持好奇心,那可能是你们文化遗产中,最精华的部分。
回报上师恩德 祈愿上师久驻传法
回向无上菩提 祈愿众生速证佛果
Cindy 随记供养,遗漏谬误,请宽宥。
影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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